〔笺释〕七月歌是组诗,共十首七律。前有二十一字的小序:“时值炎夏,千里蝉噪,喧嚣单调,令人难耐,遂有七月歌。”这是二零零一年的炎夏,耳边只听到“蝉噪”,为一家独鸣。作七月歌,是对这种单调而喧嚣的挑战。
组诗第一首:首联中之“烽鼓”、“锋”为烽火,“鼓”乃鼓鼙,锋鼓联用,指代战争。“江州”,即琵琶行中之浔阳,用以指南昌。“延州”,即今之延安地区。“风起云翻”,是状“锋鼓”的。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内战烽火,从“江州”绵延万里烧到“延州”。由秋而春。复由春而秋,历时近十载。颔联中之“一旗悬日”,日寇之“旗”,为一塊白布,中有滴血之圆“日”。“ 狼追虎“,指日寇与汉奸。“曹共刘”,指抗战中合作之国共。此联写抗日。颈联,“还政于民”,抗日胜利后,批评国民党一个主义、一个政党、一个政府、一个领袖之声日高,宣传民主,宣传普选之声日烈,可谓盛嚣尘上,信誓旦旦,要“还政于民”。“轻许诺”,一个“轻”字,尽道其虚伪。“复秦自我”,“我”是毛氏之谓。恢复“秦制”,实行极权,“自我”开始。在“许诺”“还政于民”时,即作此“图谋”。“暗”与“轻”相对,“虚伪”自当让位于“奸”。此联写抗日胜利后风云诡谲。尾联,“尸骸”,是同胞之尸骸,以之铺通向旧京的路。为了现实极权之梦,不吝残杀同胞。“青琐”,宫门。被辛亥革命关闭的满清宫门,“重开”。新的帝王之梦,“悠然”而起。毛不是曾公开宣称,他就是“马克思加秦始皇”吗?当然马只不过是“大旗”,拉来作“始皇”之虎皮罢了。此联写极权复活。七月歌的这第一首,从一九二八写到一九四九,从作者落地写到他负笈清华,写了一个时代,一个“风起云翻”的时代。在这个时代、辛亥革命开辟的民主道路中断了,集古今中外极权之大成的极权复辟了。
组诗第二首:首联“一山红”之“山”,即井冈山。“万山青翠”,而此“山红”,是因为此山为毛所占。“湘赣风”,湖南江西农村中“吃大户”之风,社会上称之为“痞子运动”,毛美其名曰“农民运动”。“三皖草惊”,“湘赣风”刮进安徽长江流域一带,乡间盗匪蜂起,此“草惊”之谓也。颔联,其“月主”为“月神”,秦汉时祭祀对象之一;“斗君”为北斗之神,乃道家说法。此处借用。弦月如刀,“月主”将刀悬于空中,其“光冷冷”;北斗似锤,“斗君”握锤于手上,其“势雄雄”。刀锤相交,红旗翻卷,湘赣之风愈演愈烈,社会动荡不安。颈联,“桅张云影”,指船帆,“霜流”,指“江流”。“ 户锁江声茅屋空”、门内锁住的只是江流之声,主人南渡,茅屋皆空。作者一家从江北渔棚村逃难到芜湖。尾联“落脚寒宵”,作者出生于农历腊月初十,正是三九天气,又是深夜,其寒尤烈。“东来何物”的“何物”答案当为共产幽灵。“逼懵懵”,“ 懵懵”,无知貌。人之生懵如也,此处指方出世的婴儿。一个“逼”字,道出作者是逃难中出生的。“东来”之物“逼” 懵懵之婴儿何甚?作者父母方抵芜湖,当天深夜作者出生,室内无灯,窗前无月,黑夜成了他的“襁褓”。作者回忆及此,曾有“谁剪冥冥三尺夜,裹躯直到白须毛?”之诗句。此首作者写自己的出生,“落脚”于乱离之中。
组诗第三首:首联,“大江东去血西流”,日寇侵入中国首都南京,大肆屠杀,三十多万同胞死难,古城之下,江流尽赤。三十多万人的血岂可付之东流,当西流也。万里西上,倾诉日寇之残暴。“南顾苍黄北顾忧”之“苍黄”、“青”与“黄”,喻情势之变化。“南顾”离南京仅百余里之对江芜湖。频遭日寇轰炸之后,市民纷纷出逃;“北顾”则大片国土沦于敌手,岂能不“忧”。颔联“远地避倭偕弟妹”,作者故里渔棚村与芜湖仅一江之隔,其父母遂携带他偕同弟妹逃难,远离故居,至僻远之乡村。“深山负笈别坟丘”。他的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在乱离中病死。只在荒野之中留下小小的坟丘。“负笈”,“ 笈”为书箱,负笈即外出读书。作者于一九四四年春穿过日寇封锁线到后方皖南山区读书。负笈远行,他告别父母,告别姐姐,然而弟妹,他只能“别坟丘”了。颈联“皖南每见操戈迹”。作者在皖南茂林村广益中学读书时,常见同室操戈留下的痕迹,即皖南事变遗迹。“陕北时传革命讴”,“讴”,讴歌。陕北时时传出对革命的讴歌。作为中学生,面对遗迹,耳闻讴歌,渐渐心仪“革命”了。尾联两句,读作者读到斯诺之“西行漫记”,“心追斯诺出宣州”,“宣州”指皖南,这颗年轻的心,已追随这位美国记者离开皖南,而漫游陕北了。这首诗写作者负笈皖南时,受环境影响,心仪革命。
组诗第四首:首联,世界反法西斯战争高奏凯歌,中国军民自七七起浴血奋战八载终使日寇投降。颔联写作抗日胜利,“绮梦”翩跹,身虽在群山之中,而此梦已“穿峰”而“出”了。翌年,作者高中毕业,后考入清华大学,由海路,怀抱“雄心”,“破浪”而北上。颈联“黄叶黄花”,仲秋景色,作者于十月抵达北平。“闻霹雳”,是闻反内战之声,犹如“霹雳”。“ 古城古道见江河”,北平故城,长安街古道上,学生游行队伍,宛若奔腾之江河。尾联写清华北大并肩而起,民主潮流波澜壮阔。作者进入清华园,“绮梦”得圆,遂即投身于学运之中。此诗写作者负笈清华,投身学运,为争民主而献身。
组诗第五首:首联写建国大典,一写主席台,“天安门上焕然新”,“天安门”,旧皇城南门,明为承天门,清改为天安门。为作开国大典之主席台,此宫门经过整修,并挂上硕大的红色宫灯,宫门之外表焕然一新。此处是开国大典中心所在。二写场面,但未写阅兵,而是写了大典中之气氛,“万岁声中十月春”。“十月”点明了时间,十月已入暮秋,落木萧萧,作者以春易秋。作为在场的纠察队员,作者当时是喜悦的。但作者所感受到的“十月春”是在一片“万岁声中”,此“十月春”。究竟如何,岂不耐人寻味吗?颔联“丹凤凌空”,使“百鸟”为之惊;“画龙破壁”使三辰为之暗,作者以传统文化中这两个神话写“开国动环球”,然“破壁”者是“画龙”,“凌空”者为“神鸟”。颔联接着抒发开国时之大喜,但似亦有言外语隐含也。颈联“紫光阁”,位于中南海西岸,为清殿试武举,宴请王公之所。建国后,作者调入政务院文教委员会工作,其办公地即在阁之西,西华厅之前,政务院机关之中,即“紫光阁畔”。“小组会”,即“生活会”,会中以批评与自我批评,暴露思想,检查与批判错误,克服资产阶级与小资产阶级思想观点。常开此会,而会上批评总是要提高到无产阶级、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之上,此即“小组会中”之内容,“”、“持性真”,作者在工作中,再会上,在“同志”之间,所“输”者“情实”,所“持”者性真,无处不追求真诚。颈联即写作者投身革命后的为人态度,他要坚持自己的独立人格。尾联“刻峭”,严酷之意。“刻峭犹秦”环境之严酷,宛如回到秦代。“秦不及”,恐怕嬴秦都赶不上。“难容最是自由神”,消灭“自由神”,是严酷之中心。这是作者经多次申请而离开中南海的原因吧?
组诗第六首:首联“刀光剑影”,是阶级斗争的形象化。作者一九四九年十一月调入文委,五三年三月在多次坚请下调出,至天津执教。他脑子里教书是自由职业的概念依旧未变。谁知一跨进学校门即感觉到这里是意识形态领域阶级斗争的前沿。作者自投身革命,到反右之前,已经经历了思想改造、镇压反革命、抗美援朝、三反五反、肃反,等等,一系列运动,一场“阶级斗争”接着一场“阶级斗争”,深深感受到何谓“残酷斗争”,何谓“无情打击”。神州大地无处不是此“斗争”的“战场”,“ 刀光剑影满乾坤”,“满”字,并非艺术夸张,用得极为贴切。首联首句,更是“大鸣大放”之后反右斗争形象概括。“烈士敢招民主魂”之“烈士”,是那些有良知的知识分子在“鸣放”中直言敢谏,为“民主”而“招魂”。作者在鸣放中就曾明确要求实行民主。首联,简言之,是写作者在严酷的“阶级斗争”的环境中敢于为民主招魂。颔联“双百春秋能再现”,“双百”即“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当时以此口号。号召“大鸣大放”,帮助党整风。历史上,春秋时代有过“双百”,这个“双百春秋”的时代真能“再现”吗?然而“希望”终于冲淡了“疑惑”。“ 三无信义岂当尊”,“三无”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一再昭示的“三无信义”,真可以尊重吗?“希望”激起的热情麻痹了“理智”。于是在鸣放中敝开了心扉,坦诚直言。直言成了“罪状”。“三无”不“当尊”,“双百”难“再现”。此联写作者在“鸣放中”受骗。颈联“阳谋”,毛泽东称其反右是“阳谋”,然而“引蛇出洞,即一语道破“阳谋原自阴谋出”。镇压有良知的知识分子,实行愚民政策,此乃加强极权的需要。“赤子”,作者以之喻有良知而又真诚的知识分子。“痞子”,流氓无赖之徒。此徒在湘赣一带“吃大户”运动中大批“涌现”。反右时,批斗会上这些人按照部署成了“斗争”之骨干。“赤子”能够任凭“痞子”评论吗?此联作者写自己亲历,以揭露反右之罪恶。尾联“别样烽烟”,“烽烟”是战争的代称。反右即“别样烽烟”。其性质如战争,其形式却有别于战争,而“九野”即神州大地就成了这场“战争”的战场。一个“笼”字,写尽“战云”密布,“烽火”连天。在这“别样烽烟”“笼罩”的九野之上,作者的“人生”,中国的“命运”如何?“入黄昏”,失却了光明,组诗第六首写反右对有良知的知识分子的迫害与作者的不幸。
组诗第七首:首联中之“天台”,非指山,亦非道家之“天中”,乃高及云天之台,人间何台如此?只有贵为帝王者,才能上此台,此联中之“天台”,即指帝王之极位。于此台之上“巍然”“独立”,“纵览”复“横观”,“豪壮”之极,此为“谁”?在首联中“今”之时代,非自命为“马克思加秦始皇”者,谁能如此?谁有此“壮”?颔联,“排山列水”,就在指挥之间,非“神”,谁有此“力”乎?“其神力”三字,“歌颂”之极限。“揽月摘星”,无非举手之劳,非“鬼”,谁又有此“才”乎?“诚鬼才”,也是“歌颂”之极限。颔联是承首联写“独立天台”者之“壮”,颈联“碧落”,天。“一社长桥”,其“社”、即“独立天台者”毛氏所首创之“人民公社”,“今”之时代。宣传中有“共产主义”是天堂,“人民公社是桥梁“,此“桥”之“长”,“伸”入“碧落”,由此即可步入天堂。颈联中之“饿殍”,即饥饿而死者。立于极位之上的毛氏,手摇三面红旗,即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驱众上天堂,却造成了全国三年大饥馑,官包中满储半粮,却不开仓赈饥。逃荒者,复为林立之关卡所阻,以致饿殍盈野,“万方饿殍入黄埃”,未能尽道其惨状。尾联“泱泱”,水之深广貌。其引意为宏大。“泱泱大国”,中国不可不大。但“埋无土”,埋“饿殍”无“土”,即难入“黄埃”。那时饿殍之多,据人口专家统计为三千余万。三千余万死于毛氏之三面红旗之上,未跃进而上天堂,却入了地狱。起承转合,“独立”“天台”之“壮”,之“神力”,之“鬼才均在此也!岂颂歌乎?乃鞭挞也。尾联末句“未死囚徒却费猜”,“囚徒”,作者自指。作为“囚徒”的他,其时之惨状,他在悲愤诗
——反右三十年祭中,有较具体的描写。他当时曾以野菜、榆树叶等充饥,浮肿及于全身,肝大过于五指,他未成饿殍,“却”并不“费猜”,当是上苍护佑,留下他写哀歌的。组诗第七首是以讽刺之笔鞭挞三千余万饿殍的制造者。
组诗第八首:首联“蛇神”,文革当中称“地富反坏右”为“牛鬼蛇神”。后又将“走资派”附其尾,称为“黑六类”。“ 喷气奇刑”,文革中“横扫牛鬼蛇神”时,红卫兵批斗他们认为是“反对毛泽东革命路线”的人,命他们低头折腰两臂反擎站立,受此刑,片刻即汗下如雨,周身颤抖,久则昏厥倒地。作者“大跃进”中未作“饿殍”,文革中成了“牛鬼蛇神”,曾多次受此刑。此刑,在红卫兵口中称之为“坐喷气式”,缘其状如喷气飞机。此亦有五千年文明的古国至毛泽东时代的一大创造发明。颔联“极右”,作者五七年鸣放中由于为民主招魂被定为“极右分子”,开除工职,劳动教养。六二年摘掉了右派帽子,但却“难能逃极右”,称为“摘帽右派”。文革中在“清理阶级”队伍之后,被遣送濒海农村,,在贫下中农监督下继续劳动改造。“投荒”,流放至僻远之处之谓。作者在遣送至濒海农村后,远离了城市中文革的“喧嚣”,故云“似可远红尘”,实际上仍在“红尘”之中。“红尘”,原意为人世,在此指喧嚣的文革,却极为恰当,文革发动者,不是宗“红”吗?农村虽然也在“红尘”之中,但与城市毕竟有别,“似可”二字写出了作者在流放中尚可稍安。颈联“血雨”“腥风”,写文革武斗之惨烈,之无处不在。城市、乡村皆成“野蛮”之地,血腥风雨,一刮就是十载。“烈士方家”指有良知有正义感之知识分子、“后秦”,指毛泽东时代。在这个时代,这些知识分子无不堕入万劫之深渊,故云“厄”。“厄后秦”,“ 厄”于“后秦”,为“后秦”所厄,而此“厄”远胜嬴政之前秦也。作者即在“腥风血雨”中遭此厄运者。尾联,文革中,作者之流放地濒临渤海。“怅立滩头”眺沧茫大海,“波翻浪滚渺无垠”,他之思潮不也是“波翻浪滚”浩渺无垠吗?借眼前景,抒一己之胸臆。此首记作者文革中之悲惨遭遇,也是文革的痛史。
组诗第九首:首联“长宵”,喻作者流放中之岁月。“涛声”、 喻红尘中之喧嚣汹涌,喻文革之扰攘;“断岸”,陡峭之岸,作者流放地即在渤海之断岸上“长宵断岸听涛声”,以身边景写自己在文革中之流放岁月。“长宵”漫漫,何时旦?“宵”虽长,但总会尽的。“晨光”何以是“蓦见”?而且是“户外明”?十年动乱,终于结束,希望在前,宛如“户外明”之“晨光”“蓦见”也。“蓦见”二字,含作者多少惊喜!颔联“辞海曲”,告别海湾,亦即走出流放之所。别前海濒独立,迎风眺望,“风梳白发”,作者已是年逾半百了。此时作者内心当如望中之大海,波翻浪卷罢?“河清”,黄河水浊,少有清时,古人以“河清”为太平之象征。“风梳”“白发”,“ 衰睛手拭”,所望为何?“河清”。作者所望之河清又为何?他在悲愤诗结尾沉痛吟道:“国事归民主,中华履正途”,此作者所望之“河清”也。此联承起,写作者右派改正后之心愿。颈联写“六四”大屠杀。“风云压顶”,大军围城,“风云”压于学生之“顶”压于民众之“顶”压于海内外一切有良知者之“顶”。“天重暗”,在改革中渐明之“天”,“重暗”,重堕黑暗之中。“六四”终于发生了,无辜的鲜血,悲愤的热泪,“漂尸”“漂”起为爱国而死于人民军队枪下之学生子的“尸”。“地再倾”,中华大地,“倾”于反右,倾于文革,又复倾于六四!此联写六四大屠杀,倾泻了作者的满腔悲愤。尾联“二十三年”,作者五七年打成极右,七九年改正,前后共二十三年。他三十而立,却立于“莫须有”之“右派罪”上,改正时已年逾半百,最宝贵的二十三年被剥夺了,被“莫须有”之罪剥夺了,“改造”中九死一生,改革后,满怀希望,不幸六四发生,重堕入黑暗之深渊。“焉将希望寄秦嬴”?“ 秦嬴”,极权之象征,怎能将希望寄于极权呵!“希望”,民主的“希望”,自由的“希望”,只能寄于民众自己。摆脱奴性枷锁,唤醒公民意识,乃中华希望之所在。此诗写作者六四后之感悟。
组诗第十首:首联“耄”,昏乱,糊涂之谓。作七月歌时,作者已年逾古稀,称得上“老”了。“老而不耄”,故自问“智何清”。其“智”清在何处?纵观历史,几千年来,朝代频繁更替。“频更”,怎么又“信未更”呢?“信未更”者是极权,是专制主义。辛亥革命中断了专制主义之路,开辟了通向民主之大道,然而批判专制主义的人,却又将此大道堵塞。“信未更”,正是作者“老而不耄”,正是作者“智”之所在。颔联评论时势。“权力金钱”,“同榻”而卧,“庄蹻嬴政”,即盗与官,“比肩”而行。钱权交易,官匪勾结,乃专制政体下之必然产物。颈联评论历史,“朝代频更”,战乱不已,天下苍生处于刀光闪烁之漫漫长夜之中,而今日“十几亿民”仍未脱离奴隶时代,忧作古人“郊祀”时的牺牲。此联是对专制主义的批判。尾联“万世真将一家始”?“一家”“万世”,是历代帝王之“宏愿”。作为悲观主义者的诗人,却在“秦陵”之外,遥见“苏茔”,于是在他眼前出现了希望之光。“秦陵今更伴苏茔”,历史长河,腾奔不息,谁也阻挡不了。一个“更”是诗人信念坚定的表现。尾联是作者从自身体验中对民主潮流不可挡的信念之讴歌。
十首七月歌,是历史,也是自传。是历史中的自传,是自传折射出的历史。作者写了一九二七到二零零一的整整一个时代的风云变幻的历史。写了自己在乱离中出生,到古稀之年仍生活在刀光闪烁之中的人生历程。时代的历史与自己的传记结为一体。这组悲歌,第一首是总述,第十首是结论,中间八首是分述了一生中经历的几个重大历史事件,其“重大”是空前的,但愿能绝后。七月歌,应称为七月悲歌。这组诗,是一组长长的沾满血泪的史诗。——汪霞根据与作者谈诗《七月歌》录音整理笺释
〔笺评〕序亦耐人深味,引人联想。
七月歌十首均写作者七十余年人生感受与七十余年中国之风雨没晦明,作者由希望而失望又由失望转为重抱希望,复遇风云压顶,天重暗、地再倾而再度失望,故有此愤怒之诗。
余之辛已秋吟十首乃奉和此十首者,虽不敦厚,但近温柔,与江婴原唱之怒气填胸锋芒毕露为不侔矣,以胆识而论,余深有愧焉。——赵家怡
〔笺评〕叙事有主意,有风韵。前四句用反语讽刺。先突出人物庞然形象,古今中外,惟我独步,刚愎倨傲,目空一世。次写敢斗天地,违抗自然。后四句用正语谴责,惟知必逞主观狂图,不惜亿众饿毙沟壑。天桥可通地狱,大国存活无土,葬身无地。死者已矣,生者惶惑,语尽意未尽,余韵悠然。——童明伦
〔笺评〕拙诗《重读封神榜有悟》写道:“封来封去神千榜,却少神名号自由”,说的是本土所无;江诗的“难容”说的是不能引进;吾皇正享受“万岁声”,他要自我称神,岂能容自由神从西天而降。“痞子”二字一针见血,见道之言。“一社长桥伸碧落”,试为加注:当年有“民歌”道:“共产主义是天堂,人民公社是桥梁”,此类愚民奇技,令人叹为观止。“碧落”对“黄埃”,对比鲜明,一联更深刻地揭示一段历史,此旧体诗之妙处。——何永沂
〔笺评〕综观青史,赤子总是斗不过痞子的。——俟晨
〔笺评〕“阳谋原自阴谋出”,鞭辟入里,极有深度。阳为表,阴为里,对立统一又相互转化。能大言不惭自诩“阳谋”者,大都为阴谋得逞、可随心所欲使用暴力的流氓——梁志涌
〔笺评〕七月浩歌成十章,撕心裂胆见锋芒。江公椽笔抒慷慨,掣电崩云散大荒。
——姚平
〔笺评〕其六“双百”方针是烟幕弹,而“钓鱼”和“引蛇出洞”才是真实意图,谈甚“三无”信义!阴谋也好,阳谋也罢,总之,欲一网打尽天下精英也。看起来那一场“反右”斗争大获全胜了,其实是打败亏输,连老本都输光了。老本者何?诚信之道也。为政不行诚信,只能自食恶果。最后弄得国困民穷,几乎崩溃,而且留恶名于世。此诗痛快淋漓地阐述这一事理,堪称史笔。
——左克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