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有的财富只是我人生中的一个命题：“思辨的悲剧性和自由野性的无休止的实践与思索。
人类是创造性进化的伟大艺术；艺术蕴藏着强大的自由思想；
是坚如磐石的悲剧性生命的苦难及精神的火焰所铸造出的伟大象形。
我不是在写诗，是以行为来表现人类象形的全过程。
真正的艺术是行为的表现，是创造的进化，是憧憬的建构。
这种创造的进化，憧憬的建构是不需要形象的拙劣。
他是激情的迸发，苦难、哀怨、痴迷、孤寂、狂暴、野性、
焦急、唐突、惊恐、雄浑、壮丽以及悲剧性人生的轮回。”
——题记——
A
我从遥远的世纪走来，
从一个远古的世界朝着这个罪孽的世界走来，
如冰川下的岩浆，如孤寂绵绵的火河，
悲愤的流动在一条漫长如死寂般的隧洞中。
无止尽的时间与空间的铸炼，人性与创造进化的轮回，
使这一象形的舞姿带着冲天的烈焰长啸崩塌，
以高傲的野性，以自由之精神，
冲出那牢笼般火山之口发出饿狼般的嗷叫，
漫天殷红的焰火在分娩的痛苦中诞生出一群野牛的家族，
他们的头颅高昂于彩虹的云层，天空在悸动
凄厉的啸声，呼唤呵
远方狂暴于大野的雄风。
在两个世纪交替的子夜，
万千生灵归咎于冥冥的长梦。
鲜血淋漓的时空预示着苍冥的劫数，
邪恶的暴力如黑色的巨鞭嘲弄着柔弱的欢乐和悲痛。
欢乐吗？
悲痛吗？
这些似有非有的破碎的情愫呵，
如羔羊匍匐在黑暗暴力的巨鞭下，
在响彻云霄的鞭笞中
是如此的猥琐，是如此的哀伤。
窒息！
我渴望与世界与太阳与人类交流一种情感。
呵交流，
真正的交流是不需要语言，
而是艺术的创造和创造的碰撞。
语言是障碍！是多余而又多余的重复。
因为重复，我跻身于忙碌的人群中，
抖索着傻笨扭曲的冲动。
我吗？
我是这世界的旅人，
从黑暗中穿行
去寻找自由与光明的无我之象形。
远处的影子从轮回的混沌中飘来，
他挥动时空的笔墨讲述着一个悲剧的始末。
讲述野牛的家族被驯化的史诗，
讲述千万年前的骨骼和千万年后的韧性。
在东方，
一个韧性的庞大部落随着火山的崩塌而轰轰烈烈地诞生。
呵诞生，
真正的诞生就是真正的死亡，
真正的死亡也就是真正的诞生。
当天火把一群裸露的胴体赶进这个罪孽的世界，
大自然最后的一幅杰作便宣告完成！
迷恋吗？
迷恋就是欲望，就是忘却。
只有自由的迁徙，
才是生命之于苍冥的恩赐.
B
一条喝醉的狗痴笑着在树枝上荡起秋千，
它的脚趾夹着一片落叶，酣酗的狗喷着冲天的酒气，
趾高气扬地对着匍匐在树下的人类说：
你们是我的姐妹兄弟，
你们是我的父老乡亲，
在我的统治下，你们
永远是我的奴隶！
C
挟持着大漠的风采和突兀的莽原，
呵野牛！你狂奔着四蹄如同相互追杀的雄性的狮虎。
你这伟大的野牛呵，你这该死的野牛，
冲出森林！冲出大漠！冲出莽原！冲出旷古！
到罪恶的世界去寻找你的家族，
狂奔吧，超越吧，
颖悟的犄角刺进恶风嘶鸣的心脏，
在风卷云惨的大漠里，
寻找你家族图腾的辉煌。
寻找吗？
寻找是多么的痛苦呵。
——那个在耕种的是它吗？
那一群在欢爱的人种里有它吗？
那个被婴孩就能牵着鼻子走的是它吗？
呵，它们已经失去了你伟大家族的高贵血统，
它们的野性已经被驯化
它们贞洁的衣裤被抛在草丛中。
呵野牛，
喷洒恶气的鼻子，哞哞吼叫的嘴，
竖起的耳朵倾听着悲伤喘息倾听着一个悲剧的韧性。
一个遥远的韧性，
弓起山峰的脊梁驼起一座更比一座沉重的山峰。
呵去吧，你这雄性的野牛，你这该死的野牛！
去冲撞，去破坏一种既定的和谐的安宁吧。
创造的图腾，
这辉煌的图腾是看不见的象形，
就像愚痴的人们看不见一种创造进化的恢宏精神。
伟大的自由的野性呵，你不需要加冕才是真正的诗人。
D
人们像酒徒，喝着劣质的毒酒醉惺惺碰碰撞撞的往山顶攀爬，
太阳带着哀伤的心情静悄悄地坠入深谷，于是
一个无物的世界洞开那无形而又有形之门。
门呵！
E
我的血管是流线型的通道连接着地下的火河，
日夜奔涌忧郁的哀痛，奔涌爱情的悲剧，
还有那生命苦难的长啸，
精神火焰的铸炼，金刚薩埵的修行，
漫漫长夜的冥思抛去了我这行尸走肉的空壳，
进入了死亡的摇篮，进入了生命的墓地。
摇篮吗？墓地吗？
呵死亡，
我所爱的艺术的女神死了，
死在我的体内，
一个只有深爱的情种才能感知艺术的永恒。
艺术的女神呵，死在我被岁月的暴雨打湿的记忆之狱。
坟茔是任何女人都无法逾越的高峰！
呵高峰，
她的骨头锈迹斑斑，
她的血肉早已风化，
被世纪之风吹刮在沙丘上留下一行行象形的文字。
呵她死了，带着最初的一瞥和最后的馈赠。
她的名字枯萎成一粒细沙揉进了我的眼睛，
那是揉不出的心呵，
我的眼睛是她墓穴里的一盏壁灯。
我所爱的艺术之女神，我的女人呵
她已经被那条喝醉酒的疯狗蹂躏致死，
死在属于我的季节，
死在这个罪孽的世纪。
下雨了，
我的伞确实是漏的。
F
让我用头颅去撞开死寂，去铸造一个古老的浮雕吧，
让地下的火河化为无数涅槃的火凤凰，
从我的每一个毛孔长鸣飞腾，演化出无数图腾的疯狂舞姿，
啸鸣着，狂舞着飞向遥远的星际，
星空呵，是宇宙的化石，是人类永远也读不懂的奇妙的语言。
G
那条喝醉酒的疯狗匍匐着痛哭失声，
它告诉我：人们不再相信它也不再需要它的忠诚。
我静静的喂了它一粒石子，于是
它那凶残的鼻孔便响亮地发出了恐怖的鼾声。
旷野是安静的，
在寂静中正孕育着骚动和暴力。
我行走着，已经感觉我的身躯被风化，
再也看不见雪花的飘落，再也看不见山峰的巍峨，
我失落于修行的路途，堕入混沌的时空，
风化中，我只剩下一张完整的嘴唇，
但是，我依然歌颂情欲，歌颂纯真的艺术，
歌颂人生的自由，歌颂崇高的悲剧；
歌颂每一个喘息，每一次呻吟和阵痛
歌颂每一轮生命创造的激情。
H
我从遥远的世纪走来，
从一个远古的世界朝着这个罪孽的世界走来。
高原，丹顶鹤群雄起飞，
寥廓的天空，太阳迸发出恼怒火热的光斑。
无边的芦苇，神秘的沼泽，旷古的穹窿，
伴随我走吧，走进大自然的腹地，流浪
流浪无须过多的礼仪，
让我们在心与心之间击掌为盟。
呵，去享受大自然的真实之美吧，
世界不是全部只是一种人生轮回的过程！
我的身躯和种族已经收藏于第四纪冰川和雪崩。
我失去了一个虚幻的世界却拥有无数个真实的世界，
无物的世界是我的梦，无我的世界是我的永恒。
呵诗歌，
我的诗是写给远去的世纪的一首首悲剧的挽歌。
唱着挽歌屹立在群峰的顶端，
一个创世纪的葬礼正在遥远的星空中进行。
收拾好流浪的行囊，
提起流浪的手杖，我
将重新去认识遥远去认识漂泊，
生命的苦难与精神的火焰将构成我真实的人生。
去流浪吧，去漂泊吧，
流浪漂泊属于我的天空，
属于我胸中地下的火河，
属于自由的野性，属于野牛的家族雄性的血统。
沿着人类隧洞的出口，
我走向淡泊走向空灵，
走向世界的世界走向山峰的山峰。
1986年2月完稿
2009年7月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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